天作之合(小小说)

 

 

 

图/大海盗塔卡沙

 

 

再也沒有比清晨更可怕的,他一個人,坐在光陰的黑暗這端,撕扯出許多團聚、美滿;幻想出許多花園、橋水;思念著許多朋友、故人,可是終究只有一點光,打在他的鼻尖上,再好看的臉,也沒有人要欣賞,他自己是觀眾麽?他只是想哭,沒有一點悲劇色彩也要哭,哭讓人成為值得被保護的動物。
 
“你們這些學電影的就是矯情。”他的眼裏沒有任何畫面也能夠想到她對他的嘲諷,漫不經心的表情,刻薄語言卻是菜場阿姨丟晚市菜葉一樣的慷慨。
 
她為他換了MSN名字,化作陌生人去問他,是否有女朋友,是否喜歡輕音樂,是否喜歡籃球,是否願意晚飯後去散步至需要睡覺的時候。她說:最近城中有套電影不錯,名叫《盜走達芬奇》,不好看的壞片子,適合在無聊的時候,做無聊的親吻動作。我們去看,好不好?
 
这样匪夷所思的一切,她都為他做到了,本來就不是天使,現在是稱職蕩婦。
 
他們做愛的時候,她用手指輕輕地捏住他的鼻子,他不能呼吸,他的嘴似最近新聞裏死亡的那頭抹香鯨一樣大大地張開着,她向他嘴的黑洞裏伸進她的舌頭,那是她的安全感。
 
可惜沒有快感。
 
她覺得愛死了,他覺得愛情死了。
 
“開始的時候不是這樣!”她說。
 
“開始……的……時候不是……這樣……”他說。
 
開始的時候,他有许多伤,是這個世界上最孤獨的人。
 
現在他還是這個世界上最孤獨的人,有许多伤。
 
他,他,他.
 
——看不到任何東西,他的眼珠被她泡在小小一个精致的玻璃罐中,溶液是依雲的礦泉水,都是好東西,讓她想喝掉他的眼睛,就像喝她一直叫他為她買的珍珠奶茶。
 
——說不出任何話,他的舌頭被她剪成許多段,家中小貓正在吃著這些芬芳的肉,她們根本是一夥的,它竟也恨一樣地愛他,女人是貓,貓是女人。
 
——也不疼,她為他註射了恰倒好處的麻醉劑,她是護士,雖然業務不精,但這點手藝還是有的。
 
她看著他,盡管是傷痕累累的他,她還是愛他。
 
她起身,出門去上班,身後是垂死的这样一个人,她的爱人。
 
每天早晨,她都這樣親手殺死他和他們的愛情。
 
上班的时候自然要心不在焉,"杀人犯哎……“她怅然地问自己,”我杀了他,我是不是也要死了?“
 
她一度想到服刑的画面,一颗子弹嗖地穿过她的胸膛,他再也不能抚摩她的胸膛,他已经死了。
 
不过,也早已不再抚摩她的胸膛。不免要想起第一次亲密的时候,他赞美她的身体,一切都还是昨天呢。
 
两败俱伤,你死我亡。
 
他死了,她在等死,成了一天的主题。
 
傍晚回家时,她看到,他仍活着。
 
眼珠自己裝回來,舌頭自己長出來,血省著點用……
 
原来,身為她愛人的他有奇跡一樣的修復能力,死而復生的本事。
 
活了,活得似人就好,哪裏需要那麽多的質量。
 
他仍是已经不爱她,默然地看着她,做着自己的事,让她爱让他恨,终究他是他。
 
一個是殺手一個是金剛戰士。
 
一個願打一個願挨。
 
都是因為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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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7 Responses to 天作之合(小小说)

  1. 奇奇说道:

    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为什么没评论,我是第一个看的吗?

  2. 蓓怡说道:

    是不是不做“杀人犯”就只能等着做“被害人”,可是明知如此,也没人愿意做个局外人。。。残念。。。

  3. Emma说道:

    我要考试了,回来后再来仔细看过
     
    苦命的孩子啊

  4. 朂特莂の说道:

    是这样吗

  5. 说道:

    诡异的小说~呵

  6. erea说道:

    在  生活时尚 看到  了   

  7. EVA说道:

    出乎意料的结尾。。。

  8. Roni说道:

    加段配乐吧——《躺在你的衣柜》,歌作之合。。。

  9. Unknown说道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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